第(3/3)页 小姑娘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 她慢慢的、一点一点的松开了苏唐的裤腿,然后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泪痕。 楚楚眨着湿漉漉的眼睛,小声说:“我、我不哭了。” 苏唐蹲在她面前,看着这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,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。 “我会乖一点点…不让爸爸伤心。” 楚楚又补了一句:“如果我想爸爸了,就、就摸摸口袋里的画,再等爸爸来接我。” 这话一出来,旁边几个人都静了一下。 白鹿嘴巴再次一扁。 林伊轻叹:“小鹿啊...你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乖的孩子来的...” 另一边,老师已经笑着迎了上来。 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,姓周,长相温柔,说话也轻声细语,显然是幼儿园里专门拿来安抚家长和人类幼崽情绪的王牌选手。 “苏岁宁、苏承安、苏楚瑶,对不对?” “对。” 苏唐点头,把三个小朋友往前带了带:“麻烦老师了。” “没事,第一天都这样,家长放心就好。” 可就在老师想牵她进去的时候,意外还是发生了。 岁岁刚迈出一步,忽然又停住了。 她站在原地,看着幼儿园的大门,刚才那副惊艳全场的劲儿像是一下泄了个干净。 苏唐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:“岁岁?” 岁岁抿着嘴,没说话。 林伊一愣:“你不会也要哭吧?” “谁哭了!” 岁岁立刻仰起头:“我才不哭!” 可下一秒,小姑娘忽然转身,一头扑进苏唐怀里,死死抱住他的脖子。 刚才那些嚣张、臭美、神气,全都不见了。 她到底也才三岁半。 再像林伊,再会撒娇,再能折腾,本质上也还是个第一次要离开家、离开爸爸妈妈,独自进入陌生世界的孩子。 林伊站在旁边,突然就不说话了。 她轻声叹了口气,忽然有些理解... 当年沈曼曼看到她哭的时候,嘴上说的再凶狠,为什么还是会把所有的原则瞬间就丢掉。 真正做母亲的...哪里舍得自己的孩子掉眼泪。 苏唐把岁岁抱起来,一只手托着她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 “岁岁,爸爸不能一直陪着你进教室,对不对?” 岁岁搂着他的脖子,闷闷的嗯了一声。 “我们岁岁长大了。” “我不想长大。” “可是长大也很好。” 苏唐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:“长大了,就可以认识很多朋友,可以学很多东西,可以回家以后,讲给爸爸妈妈听。” 岁岁努力吸了吸鼻子,终于点头:“那…那我尽量。” 安安站在旁边,忽然开口:“我不会哭。” 所有人都看向他。 小家伙挺直腰板,脸很严肃:“我是男子汉。” 苏唐摸摸他的头:“安安真厉害。” 结果老师刚把三个孩子领出去两步,安安忽然又转回来。 他抿着嘴,走到苏唐跟前,伸出小手。 “怎么了?” 安安沉默了几秒,才很小声、很快速的说:“爸爸,抱一下。” 那语气,好像再慢一点,他的男子汉尊严就要保不住了。 苏唐一怔,随即弯下腰,把儿子也抱进怀里。 安安小手搂了他一下,抱得很紧,但只抱了两秒,就立刻松开,耳朵红得厉害。 等他们终于要被老师带进教学楼,四位家长的心绪突然很复杂。 岁岁走两步,回头一次,走两步,再回头一次。 安安则努力装得很镇定,但明显也很舍不得。 楚楚最慢。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,又小跑回来,伸出软乎乎的小手:“爸爸,拉一下钩钩。” 苏唐半蹲下来,和她勾了勾小拇指:“拉钩。” “爸爸要早点来接我。” “嗯,只要楚楚一放学,就能看到爸爸在门口。” “骗人是小狗。” 苏唐笑了:“骗人是小狗。” 楚楚这才放心了一点,被老师牵着慢慢往里走。 彩色气球拱门下的喧闹声依旧鼎沸。 南江市双语幼儿园的门口,家长们或者扒着铁栅栏翘首以盼,或者聚在一起抹眼泪。 那三个背着小书包、穿着墨绿色园服的小小身影,终于在周老师的带领下,转过教学楼的拐角,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。 林伊轻轻吐了口气,笑了下:“有点不习惯。” 白鹿已经趴到铁栅栏边上了,整张脸都快贴上去,眼巴巴往里瞅:“我看不见楚楚了…” “看不见很正常。” 艾娴冷静得像全场唯一正常人:“她现在已经进教学楼了。” 白鹿想了想,迟钝地点头:“也对。” 下一秒,她又开始发愁:“那楚楚要是想上厕所怎么办?” 艾娴看了她一眼:“老师会带她去。” “那她要是不会说呢?” “会说。” “要是说太小声老师听不见呢?” “周老师不是聋子。” “那…” “白鹿。” 艾娴眼皮一跳:“你再问下去,我现在就把你也送进去上小班。” 白鹿立刻闭嘴了。 安静了三秒。 她小声补充:“我不想睡幼儿园的小床。” 苏唐站在幼儿园门口,晨光落在他肩上。 他忽然有些恍惚。 很奇怪。 昨晚明明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,什么第一天都会哭,什么老师经验丰富,什么小朋友总要学着独立… 这些话,他对楚楚说了,对岁岁说了,对安安说了,也像是顺便对自己说了。 结果到了这一刻,心里依然空落落的。 原来兜兜转转,岁月真的会绕成一个很圆很圆的圈。 从前那个望着苏青红着眼眶的孩子,如今竟也站在幼儿园门口,看着自己的孩子,心里比谁都舍不得。 那些被人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年岁,终究在另一个时刻,变成了他往下传递的温柔。 小时候不懂的事,做了父母以后,忽然全懂了。 你能牵着他走到门口,替他背书包,替他擦眼泪,替他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把衣服领子翻来覆去抚平,把鞋带打成最牢靠、最漂亮的结… 可真到了那道门前,最后那一步,还是得他自己迈。 孩子就是这样长大的。 不是谁一夜之间忽然就勇敢了,而是哭着、怕着、回头看着,一步一步,也就真的走进去了。 他忽然也明白了。 为什么以前明明家里不富裕,苏青还是会在他开学前,给他洗得干干净净,鞋带重新系好,衣领反反复复抚平,像是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体面都缝在他身上。 那是一个母亲没办法替孩子走进未来,于是只能拼命把他收拾得更像样一点,希望他进门的时候,不会比任何人差。 也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大人明明已经把孩子送进了教室,明明转身就能走,却还总爱在校门口磨蹭半天。 不是舍不得那几分钟。 是总觉得,只要自己多站一会儿,他一回头,就还能看见。 看见了,就不算一个人。 第(3/3)页